第三章 噩梦

作品:《嫡女难为

    夏日的午后总是异常的闷热,窗外的知了不停的叫着,让人听了更显烦闷。www.quduwu.com 趣读屋 火辣辣的太阳直射着大地,连地面也开始发烫。

    尽管房外燥热,可是室内还是冰凉清爽。房间四个角落各放了一盆青松,给这屋子带来一丝绿意。屋子里放了几盆冰,散发出丝丝凉气,让这房间不再闷热。

    偶尔有微风透过开着的窗棂吹拂进来,扬起粉红色的轻纱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。透过重重的帘幕,可以看见一张软榻,软榻上正有一人身着天青色家常衣服,手撑着头昏昏欲睡的样子,时不时的点着头,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曳。榻边还斜靠着一人,上眼皮挨着下眼皮,也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娘——娘——”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叫声,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。不多时,门开了,从外面跑进一个梳着两个小髻的小姑娘,她身着粉红色绣花裙,许是因为跑得快了,脸蛋红扑扑的,还散发着热气。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林氏,嘴角溢出一抹笑容,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,粉妆玉琢的很是可爱。

    林氏闻言睁开眼睛,忙撑起身子,拿帕子擦了擦苏绾额头上的汗,嗔道:“我的儿,大热的天跑这么快干什么?万一中了暑热可怎么办?跟着你的丫鬟婆子们哪儿去了?是不是没有好好伺候?”

    苏绾才四岁,哪里知道中暑是多么难受的事,于是满不在乎的笑道:“刚从老太太那里来,哥哥回来了,正在老太太那里请安呢。”她说着,从一旁站着的梅香手里拿过团扇,踩在小板凳上给娘亲扇了扇。“我的娘诶,这大热的天你怎么也不扇扇啊?看你头上都有汗了。”

    林氏听到她那香甜软糯的声音,简直甜到心里去了。她抬手拢了拢女儿因为奔跑而有些松散的发髻,眼神宠溺,笑容温柔:“难为你还记得为娘,娘这屋子里可凉爽着呢。反倒是你,跑了这么一会子,满头都是汗,快坐下来歇歇。老太太今日精神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精神好着呢,今日还夸了我的绣工有进步呢。”苏绾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,小脸一扬,一脸骄傲。

    苏绾的绣工简直是让人不敢恭维,不过因为她年岁还小,林氏也没有太去苛责她,想着等她再大上几岁再慢慢教。可是老太太平日里常说慈母多败儿,对苏绾的针黹要求非常严格,鲜少有夸奖的时候。今日看来,她心情肯定很好了。

    “哥哥还在老太太那里呢,老太太一直在问他功夫学得怎么样,功课有没有落下,听得我无聊死了。”苏绾手捂住嘴巴,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累着了?要不在娘这里歇歇?”林氏替苏绾擦了擦脸,问道。“不用,我还要等哥哥过来呢。好久没看到他了,甚是想念。”苏绾抢过手帕胡乱抹了抹脸,笑眯眯的说道。

    苏策早先去昆仑山习武去了,这次回来估计也待不了多长时间。苏绾素日最是黏着自己的哥哥,两兄妹感情甚好。

    “儿子来给母亲请安。”帘外响起一道清脆响亮的童声,苏策站在帘外,恭敬的行礼问安。

    苏绾听见哥哥的声音,急急忙忙的冲出去,惊得林氏一叠声的喊小心。

    苏策张开双臂,刚好接住从里面跑出来的苏绾。

    苏绾看了看苏策身后,跟着苏策的是林氏的陪嫁嬷嬷。因刚晒了太阳,布了皱纹的脸也是红红的。

    她冲着林妈妈甜甜的笑了笑,又拽着哥哥的手使劲晃了晃,语气里颇为不满。“我说哥哥,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苏策笑了笑,也不回答。牵着她一同走进纱帘内。

    七岁的苏策一身锦衣,虽年纪尚小,却也俊雅斯文,彬彬有礼,气质清雅,十足的贵公子派头。虽稍显稚气,可也能猜出他以后定是翩翩公子一枚。

    林氏见了这一双儿女,心里开心,连日来的不爽利都消失了大半。“梅香,去传两碗解暑汤给少爷和小姐。”梅香低头应是,转头出去了。

    林氏招了招手,让两兄妹坐到她身边去。苏绾赖在林氏怀里,扭股糖似的撒着娇。“绾儿,快下来。”苏策敲了敲她的头。

    “我偏不。”苏绾冲他吐了吐舌头,扮了个鬼脸:“娘才不会嫌弃我呢。”苏策想上前拽她下来,却见林氏摆了摆手:“算了,随她吧。”

    苏绾看着林氏,语气稚嫩:“绾儿喜欢跟娘亲近。”林氏笑呵呵的点了点她的额头,道:“娘也喜欢跟绾儿亲近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梅香已是将汤呈了上来。

    苏绾欢呼一声,扑将上去,端了一碗汤往回走,却刚好撞上正往这边走的苏策,所有的汤都倒在两人身上。两人惊呼一声俱都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小馋猫,跑这么急干什么?林妈妈,带他们两个进去梳洗一下。梅香,再去厨房端两碗来吧。”林氏笑着嗔怪苏绾,转头吩咐道。

    苏绾眼珠子转了转,用手蹭了蹭身上的汤,趁苏策不备,往他脸上抹去,然后一溜烟的跑进东侧间。苏策摊着手,很是无奈的跟着进了东侧间。

    林氏见他们都进了东侧间,这才躺下来,闭上眼睛养神。忽听一阵帘动,她以为是梅香,淡淡道:“把汤放桌上,出去罢,这里不用你侍候了。”

    久久没有声音,她睁开眼睛,眼前却是站着她的丈夫——苏梧。苏梧一身宝蓝色宽袖长袍,丰神俊朗,器宇轩昂。

    林氏撑起身子,道:“你来了。”苏梧在她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问道:“策哥儿回来了?”林氏脸上漾起一丝笑容:“是啊,看起来长高了不少,刚才还在这儿,这会儿进去换衣裳去了。”

    苏梧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皇上跟我说,他预备下旨让大公主下嫁于我。”

    林氏的心迅速的沉下去,心里一阵酸涩。她眼眶泛红,就快要忍不住眼泪。慌忙低下头去,拿帕子印了印眼角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。

    长公主要下嫁的事情,她偶然间听几个小丫鬟说起过。当时自己不以为意,没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变成现实。

    苏梧跟林氏成婚多年,感情甚笃。别说妾室,连通房丫鬟都没有一个。膝下只有苏策苏绾一双儿女,一家人的日子挺幸福的。现在要加入一个身份高贵的公主,她会夺了自己嫡妻的地位,她的子女夺了自己儿女的嫡子嫡女身份,这让她如何接受?她现在是嫡妻,是侯府的当家主子。可是公主来了,她又要往哪儿站?

    “那很好啊,公主之尊能下嫁,是我们侯府的福气。”林氏忍住心里的酸涩,勉强开口道。她心里极其不甘不愿,可是她又能如何?苏梧既然说起,她身为妻子就不可能反驳他的话语。更何况,公主明艳高贵,他也是倾心的吧?不然就不可能让几个小丫鬟说起这件事,故作不小心的让她听到。

    屋里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苏梧见林氏沉默,也有些慌了:“我给你说这件事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,若是你介意,我可以去回绝皇上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公主那娇艳美丽的脸庞,心里有些不舍。可是跟自己的结发之妻比起来,当然是林氏更重要一些。

    林氏声音有些哽咽:“公主绝不可能嫁来做妾,若是她来,我们母子哪里还有容身之处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就是不愿意了。

    “爹爹——爹爹——”苏绾从东侧间出来,拖长了声音叫道,一头撞进苏梧怀里,扭着小身子撒娇。苏梧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,问道:“绾儿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?”

    苏绾皱皱鼻子,有些不高兴了:“绾儿每天都有很听话的去给祖母请安,每天都念书识字,做女工,怎么爹爹还说绾儿不听话?”说着,就要扑去林氏怀里:“娘,爹爹不疼绾儿了。”

    苏梧忙将苏绾抱在怀里,掐了掐她的脸:“谁说爹爹不疼绾儿了?绾儿可是爹爹的掌上明珠,疼得不得了呢。”

    苏绾有些吃痛的睁着大眼:“真的?”

    苏梧故意板着脸:“既然绾儿说爹爹不疼她,那我今天带回来的桂花糕还是自己吃了吧。”

    苏绾最喜欢吃的点心就是徐记的桂花糕,听他这样一说,立马着急了:“不行,我要吃!”

    “爹跟你逗着玩儿呢,你还真当真。”苏策也出来了,对着苏梧裣衽行礼:“策儿见过爹。”

    苏梧对这一双儿女也是极喜欢的,尤其是嘴甜爱撒娇的苏绾。此时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面前,也笑开了花。“过来,让爹看看。”

    苏策相比以前黑了瘦了高了,显得越发身姿挺拔。行为举止无一点越矩之处,很有大家风范。

    “去给老太太请安没有?”苏梧示意苏策坐下,问道。“当然去了,哥哥一回来就是去的老太太那里,要不是我刚好在老太太那里,肯定也要现在才看得到他呢。”苏绾抢先答道,说着说着又有些兴奋:“爹爹,老太太今天夸我了呢。”眉眼间很是得意的样子。

    苏梧挑眉:“哦?她都夸你什么了?”林氏温婉笑道:“老太太不过心里高兴,随口夸了句绣活有进步,就忙着到处炫耀呢。”

    苏绾的绣活到底怎么样苏梧还是知道的,当下来了兴趣,道:“老太太居然夸了你,把你绣的东西拿来给我们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苏绾得了意,很是大方,当下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绣凤去自己的房里取绣帕去。不多时,绣凤便将她的得意成果带了来。

    众人看时,上面绣的是一朵牡丹,虽说不甚娴熟,跟以往的样子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。林氏也忙赞了一句:“不错,咱们绾儿总算是有进步了。”苏策皱着眉:“看来小妹真不适合学这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苏绾嘟着嘴,不满的说道:“有本事你来学啊,我倒要看看你多有天赋。”苏策用手敲了敲她的头:“堂堂五尺男儿,怎么能学这些闺房绣活?”

    苏绾挤眉弄眼的笑:“不擅长就说不擅长嘛,还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,给自己找诸多借口。”

    苏梧和林氏在一旁看着两兄妹斗嘴,抿着嘴笑了。

    四人在屋内说笑,一家四口其乐融融,屋子里弥漫着温馨的味道。

    突然,画面一转,苏绾眼前出现另一番景象:朱红雕花的门大开着,素日温婉细致的娘亲挂在房梁之上,脸上带着安宁的笑容。紧接着,她的嘴角流下一抹艳红,滴在素白的衣服上,整张面孔也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起来……

    苏绾心里一慌,忍不住呼喊出声:“娘亲不要!”

    她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泪珠,模模糊糊之间,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着她。吃力的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苏策关怀的目光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难听: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见她醒来,苏策将手放在她额头上量了量温度,发现烧已退下,也松了一口气,声音轻柔道:“绾儿,可是做噩梦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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